凡煙小說

第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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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6 章

晚上八點,施容洲站在酒吧“幻象”門口,擡頭看看酒吧仿佛在放射激光的招牌,再看看門口的侍應生,有些不安地攥緊了衣角。

其實……他還沒去過酒吧,不知道進酒吧有沒有什麽要求,比如和侍應生穿成像同胞兄弟的不能進。

施容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白襯衫黑褲子,再瞧瞧面前侍應生同樣的白襯衫黑褲子,自以為想出了一個很高明的笑話,“你要是有什麽急事就和我說,看我這一身,完全可以替你值一晚上班不被人發現。”

侍應生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,“先生您要進去嗎?您後面還排著隊呢。”

施容洲趕緊往後面看去,一個穿著白背心,胳膊有紋身的彪形大漢排在隊伍後面,沖他比了個中指。

“不好意思啊。”他連忙沖大家彎腰說了好幾聲道歉,慌慌張張地跑進去。

酒吧裏音樂聲震耳欲聾,聲浪一陣高過一陣,施容洲穿過大廳這一路,踩了五個人的腳,險些把兩個服務員的托盤撞翻。

終於走到包廂門前時,還沒等他敲門,門從裏面打開了,他下意識地就要彎腰道歉,謝琰站在門旁,搭著他的肩膀,大驚小怪的,“小施子怎麽一上來給我行大禮呀?”

謝琰攬著施容洲的肩膀往包廂裏走,喜氣洋洋地向他報告戰績,“這一桌酒全是我開的,就等你來喝了。”

號稱要不醉不歸的謝琰痛飲兩小杯啤酒後昏倒在沙發上,因為不會喝酒,偷偷帶了玉米須茶企圖蒙混過關的施容洲在裝模作樣喝了兩杯“酒”之後,玉米須茶立即發揮了它利尿的作用。

打開門又是一股熱浪,一個高個子,紮著馬尾辮的男人正端著一杯酒站在包廂門旁和一個女生搭訕,施容洲拍拍他肩膀,很有禮貌地問道,“請問你知道衛生間在哪裏嗎?”

男人轉過身,臉上還殘留著搭訕人時特有的輕浮又心照不宣的笑,“樓梯口東側。”

正好一個服務生端著托盤走過來,馬尾辮將手中空了的酒杯放上去,又拿了兩杯,他微微側過身子,將其中一杯遞給身旁搭訕的女生。

施容洲下意識地瞥了一眼,因為男人身體遮擋住,他只能看到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接過酒杯,然後他視線往上,看到了灰綠色的頭發。

竟然是柯蘅西!

施容洲瞪大了眼睛,再次確認馬尾辮面前的女生的的確確是柯蘅西,面前這個比她大很多歲數的男人明顯意圖不軌,她怎麽能一個人孤身涉險呢?

看看她連杯子都握不住的顫抖的手指啊,瞧瞧她望向他的孤苦無助的眼神啊,這一切都不是在給他暗示,向他求救嗎?

施容洲油然而生一股江湖俠士的豪氣,他一把拽住馬尾辮,大聲質問,“你為什麽逼迫一個未成年人喝酒?”

馬尾辮轉過身,莫名其妙,“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逼迫她了?你和她認識嗎?”

“怎麽不認識?她是我超市顧客!”施容洲理直氣壯。

“現在小賣部老板掙幾個錢啊,就來酒吧消費?”馬尾辮嘲笑他,“要我說呀,你不會是過來送啤酒的吧?”

“還有。”馬尾辮伸出一根手指點著他肩膀,“你和她認識,你不知道她成沒成年?”

現在世風都已經這樣了嗎?和未成年搭訕,騙未成年喝酒,竟然還滿口謊言!施容洲滿臉震驚地看著馬尾辮,大喝一聲,“放開她!”

馬尾辮瞪著眼睛,“我也沒碰她啊!”

我當然知道你沒碰她,我只是在念英雄救美的臺詞而已!

施容洲回憶了一下武俠小說裏江湖大俠是如何瀟灑地背著一只手,從山頂翩然降落到山腳,又是如何用一把古劍使出獨門妙招迅速解決掉周圍惡人的,然後懊惱地發現若是動武,沒有實戰經驗的自己顯然打不過面前這位他臆想中的惡人。

但若是動文,首先他要確保一點,這位馬尾辮有耐心聽他耍嘴皮子。

動文或動武顯然都不適用於腦力勞動的他,於是他劍走偏鋒,痛快承認,“我知道你沒碰她。”

馬尾辮磨著牙,“你擱這擱這兒呢?找事是吧?”

“但是!”施容洲力挽狂瀾,一把抓住柯蘅西肩膀,“你是沒碰她,但是我碰她了!”

“你碰她了,你想幹啥吧?”馬尾辮顯然已經失去了耐心。

施容洲抓住柯蘅西的手臂,拽著她就趕緊往外跑,一邊跑一邊喊,“我不想幹什麽,就是想帶她趕緊跑啊!”

本來施容洲是跑不過馬尾辮的,但是酒吧裏的保安攔住了馬尾辮,一臉嚴肅,“酒錢沒付。”

施容洲連忙站定住,疑惑問柯蘅西,“那你酒錢付了嗎?”

馬尾辮此時還在保持著紳士風度,中間隔著堵肉墻,他不服氣地沖著施容洲大喊,“她付什麽酒錢?那是我請她的。”

“這不好吧。”施容洲有些為難,“各付各的吧。”他連忙掏出錢包,把錢遞給保安,“她的錢我付了。”

保安表示認可,“付錢的可以走。”他一臉鐵面無私地轉向馬尾辮。“沒付錢的,不許走。”

“你等著我找到錢包的!”馬尾辮邊跳腳邊威脅他,這恐嚇起了效果,施容洲眼看著他掏出錢包,害怕他立即掏出錢來,連忙拽著柯蘅西撥開人群往外跑。

狂奔了半條街,直到回頭看不到酒吧時,施容洲才大喘著氣停下,“我的天,體測八百米時候我也沒跑這麽快啊。”

說完話他才意識到這一路他都緊握著柯蘅西的手。

柯蘅西的手又軟又涼,應該是剛才拿酒杯時被冰的,施容洲嚇了一大跳,若是在人家女孩子受到驚嚇時趁虛而入,摸摸小手什麽的,他施容洲成了什麽人了?和酒吧裏誘騙未成年喝酒的馬尾辮有什麽區別?

他唾棄自己一番,剛想把手松開,柯蘅西卻慢慢地回握住,攥緊了兩人相握的手。

施容洲又嚇了一大跳,他心臟砰砰亂跳,表面裝得沒什麽反應,實際上大腦在高速運轉。

這是什麽意思?

是不是她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狀況,現在受到了極大的驚嚇,需要有個人在她旁邊給予安慰和鼓勵?

這麽想也很有道理。

一個父母不關心,平時又不怎麽接觸同齡人的柔弱女生,她怎麽會知道人心有多險惡!突然碰到一個惡意灌她酒的高大男人,慌張無助的時候是最需要旁邊人開導勸慰的。

施容洲回握住柯蘅西的手,還嫌不夠,他張開另一只手臂又將她緊緊摟住,“別害怕,現在沒事了。”

他感覺到柯蘅西的身子僵硬了一下,語氣放得更加溫柔了,“沒關系,有我在呢。”

柯蘅西的確長得很美,但他卻不是個合格的英雄,勉強算上個熱心路人吧。此時,半夜寂靜的街頭,這位路人熱情地擁抱著柔弱少女,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。

施容洲抱了她一會,感覺到肚子有點餓了,他抽抽鼻子,問道,“你好點了嗎?”

柯蘅西輕輕點點頭,下巴磕在他肩膀上,“好多了。”

“那我可以松開了吧?”

得到她的肯定後,施容洲松開手,有點不好意思,“我有點餓了。”他解釋說,“來酒吧之前我沒吃晚飯。”

像是應和著說的話一樣,他肚子很響亮地咕嚕叫了一聲。

柯蘅西撲哧一聲樂了,“我也有點餓了。”她體貼回道,“要去對面的便利店買點東西吃嗎?”

施容洲看看頭上的月亮,再看看地上的石子,手插著口袋踢了一腳,小聲哼哼,“能回我開的超市吃東西嗎?”他努力裝作很隨意的樣子,“我錢包裏的錢不夠了。”

他迅速瞥了柯蘅西一眼,確定她沒生氣,才小聲說下去,“剛才你喝的那杯酒有點貴,我錢包裏的錢全拿來付賬了。”

火腿、生菜、泡面,因為冰箱裏食材不夠了,只能做了兩碗泡面,施容洲坐在沙發裏,先喝了口熱湯,才有點緩過來。

真沒想到他有一天竟然也能像電影裏的主角一樣,半夜緊緊攥住女生的手在街頭狂奔,這讓他感覺到了人生奇遇的美妙。

“你看過那部電影嗎?”施容洲興致勃勃地想和她分享自己的奇思妙想,剛轉過頭,卻發現柯蘅西低著頭,他心猛然一揪,以為她哪裏不舒服,“怎麽了?”

柯蘅西放下筷子,轉過頭,燈光下她的肌膚白瓷如玉,灰綠色的眼睛仿佛一汪池水般,她略微擡起眼,眼角含著點纏綿的情意,“容洲哥。”她輕輕地開口,仿佛怕驚擾到什麽,“今天在那裏看到你,我真的很高興。”

施容洲不由自主挺起胸膛。

“那間酒吧,人那麽多,音樂那麽吵,我站在包廂門口,心裏企盼著能有一個人把我帶走。”

她此時卻不肯瞧他了,語氣也有些哽咽,“不過真好。”她又轉過來,微微前傾著身子,湊到他耳邊,熱氣撲在他脖子上,悄聲告訴他,“還好你在那裏。”

她又迅速退回去坐直了,再一次握住他的手,“容洲哥,下次如果我再碰到這種情況,你還能來救我嗎?”

“當然。”施容洲拍著胸脯,“只要謝琰下次還叫我去那間……”

“糟了!”他使勁拍了一下大腿,“謝琰還在那間酒吧包廂裏!我把他給忘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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